色鍋島珍藏：鍋島藩窯三百年歷史與日本彩繪瓷

被譽為日本彩繪瓷最高峰的「色鍋島」，是江戶時代鍋島藩專為進獻德川幕府與諸大名而燒製的御用瓷器。它在嚴格規範與秘境大川內山的淬鍊下，展現出專屬於當時上流社會的凜然格調。

本文完整譯出1975年朝日新聞社《色鍋島》專刊雜誌所附〈鍋島藩窯相關年表〉（永竹威編），讓我們進入從16世紀末日本瓷器誕生、藩窯三度遷徙，一路回顧至明治維新廢藩的近三百年歷史，領略這份肥前磁器的藝術精華。

陶祖李參平、設立鍋島藩窯

鍋島藩窯相關年表 永竹威編

西元	日本年號	主要事項
1573	天正 1	織田信長命千宗易於京都妙覺寺舉辦茶會。
1582	天正 10	本能寺之變中，信長收集的眾多茶器名物被燒毀。
1585	天正 13	豐臣秀吉完成大阪城。
1592	天正 20 文祿 1	秀吉駐軍於肥前名護屋城，統率出兵朝鮮。
1593	文祿 2	雲谷等顏獲毛利輝元賜予雪舟所繪之《山水長卷》。
1596	慶長 1	出兵朝鮮的大名、武將凱旋歸陣。眾多李朝系工匠歸化日本，並於西日本各地開窯。家長彥三郎方親（陶師）自朝鮮歸陣，帶回範丘（陶工），於名護屋城外製陶（一說）。
1597	慶長 2	秀吉下令再次出兵朝鮮。
1598	慶長 3	海北友松與石田三成前往筑紫旅行。狩野光信繪製皇宮御用屏風。今村巨關創始肥前中野燒（又名皿山燒）（一說）。初代金江三兵衛（李參平）等人於多久邑內的唐人古場築窯（一說）。豐臣秀吉逝世（享年63歲）。
1599	慶長 4	肥前一帶流行繪唐津的作風，松浦唐津的諸窯日趨興盛。
1600	慶長 5	今村巨關創始三川內燒（一說）。關原之戰中大阪方戰敗。 5艘荷蘭船之中，僅「利夫德號（Liefde）」漂流至九州豐後海岸。此時荷蘭人來到中國，並將中國陶瓷器介紹至荷蘭。
1602	慶長 7	深海宗傳等人於武雄領內的內田村開窯（內田窯）。古唐津系陶窯在松浦地方、武雄地方築窯。
1603	慶長 8	德川家康成為征夷大將軍，於江戶建立幕府。
1605	慶長 10	德川秀忠成為第2代將軍。此時於肥前有田鄉上白川天狗谷燒製出日本最早的瓷器（一說）。
1609	慶長 14	2艘荷蘭船（隸屬東印度公司）駛入平戶港。
1610	慶長 15	此時於有田鄉上白川天狗谷窯，或田中村百間窯創製出瓷器（一說）。
1613	慶長 18	英國船駛入平戶港（5月4日）。
1614	慶長 19	大阪冬之陣爆發。
1615	慶長 20 元和 1	大阪夏之陣，豐臣家滅亡。
1616	元和 2	德川家康逝世（享年75歲）。李參平等人負責管理有田鄉泉山的陶瓷床（一說），或者說發現了陶石礦山（亂橋窯）。同年，多久邑內的眾多歸化工匠移居至有田鄉內，上白川天狗谷窯迎來穩定期。大阪夏之陣的浪人高原五郎七於有田鄉岩谷川內開窯（一說）。
1617	元和 3	酒井田圓西及其子喜三右衛門，自肥前白石移居至有田鄉南川原山製作瓷器（一說）。
1618	元和 4	武雄領內內田窯的宗傳一派陶工等人，移居至有田鄉的天神山窯。上白川的工匠等人修築稗古場窯（一說）。佐賀藩祖鍋島直茂逝世。日光東照宮完工。
1623	元和 9	德川家光成為第3代將軍。
1624	寬永 1	伊萬里津的陶商東島德左衛門，負責有田鄉瓷器的收購與交易。
1628	寬永 5	鍋島藩廳派遣副田喜左衛門日清擔任陶器方役前往有田皿山，並於岩谷川內設立藩窯（藩窯第1期）。幕藩體制完備，各國殖產興業日益興盛。豐前上野燒、筑前高取燒日漸興盛。
1629	寬永 6	武雄領內的內田小峠窯燒製出青花瓷（染付磁器）。南川原山的酒井田窯在高原五郎七的指導下燒製出青花瓷（一說）。
1630	寬永 7	荷蘭船將中國瓷器介紹至日本。副田喜左衛門延攬內野山的五郎七，在岩谷川內的藩窯燒製出完美的青瓷（一說）。制定幕府御用畫師制度。
1632	寬永 9	唐津城主寺澤志摩守廣高下令製作獻上唐津。
1634	寬永 11	實施御朱印船貿易。
1635	寬永 12	確立參勤交代制度。
1637	寬永 14	島原之亂爆發。鍋島藩廳命令國家老多久茂辰負責整頓、保護有田鄉皿山製陶業，將皿山內的窯場指定為13處，並規定窯主為150戶。今村三之丞於三川內開窯。本阿彌光悅逝世（享年80歲）。
1638	寬永 15	島原之亂平定。
1639	寬永 16	禁止葡萄牙船前來，江戶幕府斷然實施鎖國。
1641	寬永 18	指定長崎出島港為海外交易的唯一門戶，展開以荷蘭、中國為主的貿易。廢除平戶商館。自此年起124年間，創下荷蘭船前來共計715艘的紀錄。
1643	寬永 20	有田南川原山的酒井田喜三右衛門（初代柿右衛門）自中國人手中取得釉上彩用顏料，完成日本最早的彩繪瓷器（赤繪磁器）（一說）。此時中國商人輸入的中國瓷器數量增加。寬永末年，加賀領內古九谷開窯（一說）。

柿右衛門的興起、古伊萬里的全盛期

西元	日本年號	主要事項
1644	正保 1	酒井田喜三右衛門改名為柿右衛門（一說）。
1648	慶安 1	佐賀宗藩派遣山本神右衛門重澄擔任有田皿山代官。
1650	慶安 3	荷蘭人開始收購柿右衛門系的彩繪瓷器（一說）。
1651	慶安 4	德川家綱成為第4代將軍。
1653	承應 2	荷蘭船「維特·法爾克號（Witte Valck）」為巴達維亞的藥材商，在長崎出島裝載2,200個藥罐（有田瓷器）出航。李參平逝世（享年75歲）。有田燒窯增至120戶。
1655	承應 4 明曆 1	壺屋清右衛門（仁清）在仁和寺庭院內向公卿展示製陶技術。
1658	萬治 1	約從此時起，荷蘭東印度公司與日本的瓷器貿易步上軌道（契約貿易），至天和2年（1682）為止的25年間，肥前瓷器的貿易量達到最高峰，出口量高達190萬件（一說）。推測初代柿右衛門在63歲時成功實現了金銀彩的燒製（一說）。
1660	萬治 3	駐留長崎出島的荷蘭商館長向巴達維亞基地報告，西日本也已能燒製大型瓷器。
1661	寬文 1	有田內山的窯主辻喜右衛門奉鍋島藩之命製作獻上瓷器。鍋島藩窯遷至南川原山（藩窯第2期）。狩野探幽獲封法印。長崎出島設立日本國產品陳列所。
1662	寬文 2	有田燒於長崎出島陳列販售。
1672	寬文 12	有田內山設立赤繪町，集結了11戶（登錄制）赤繪屋（彩繪工坊）。赤繪屋向有田報恩寺奉納梵鐘。
1673	延寶 1	銷往荷蘭本國的瓷器出口改採訂製生產契約。古伊萬里迎來全盛期。鍋島藩窯製品開創出青瓷、青花、彩繪等純日本風格的獨創樣式。狩野探幽逝世（享年73歲）。
1675	延寶 3	鍋島藩窯第三次遷窯至西肥前的大川內山，並持續至慶應3年（1867）。
1680	延寶 8	德川綱吉成為第5代將軍。
1682	天和 2	野野村仁清逝世。
1685	貞享 2	住吉具慶成為將軍家御用畫師。
1688	元祿 1	佐賀領內的小城藩延攬南川原的陶工至松溪茶屋，創始松溪燒。伊萬里津的商人貸款給松浦唐津系的窯主，使交易更趨活絡。
1693	元祿 6	佐賀第2代藩主鍋島光茂向有田皿山代官頒布《手頭》（作為基準的法規），進行保護與督導，特別針對大川內鍋島藩窯的營運做出具體指示。
1695	元祿 8	酒井田澀右衛門擔任第6代柿右衛門的監護人，致力於復興家業（一說）。荷蘭的台夫特窯（Delft）此時已開始仿製肥前瓷器（一說）。鍋島第3代藩主綱茂（致德齋）專注於提升大川內藩窯的產品品質。
1699	元祿 12	京窯的深省（尾形乾山）獲第2代仁清傳授陶器秘法傳書。深省於鳴瀧泉谷築窯，並將窯號稱為「乾山」。
1701	元祿 14	尾形光琳獲封法橋。
1702	元祿 15	赤穗浪士復仇事件。
1708	寶永 5	尾形光琳將臨摹雪舟畫作定為每日功課。
1709	寶永 6	德川家宣成為第6代將軍。光琳返回京都定居。
1711	寶永 8 正德 1	鍋島藩窯的圖案冊編纂完成。
1712	正德 2	肥前木原山的橫石藤七發現可使用天草石製瓷。
1713	正德 3	德川家繼成為第7代將軍。
1715	正德 5	《八種畫譜》翻刻第3版刊行。
1716	享保 1	德川吉宗成為第8代將軍。佐賀藩士山本常朝口述的《葉隱聞書》11卷由田代陣基記錄成書。此時，奧村政信創作了紅繪（浮世繪版畫）。尾形光琳逝世（享年59歲）。
1718	享保 3	繪本草花圖《深山鹿》出版發行。
1719	享保 4	紀州箕崎的船運批發商（回船問屋）與越前、越後的船運批發商長期駐留伊萬里津，進而大幅帶動日本國內對肥前瓷器的需求。
1725	享保 10	鄰近德國德勒斯登的麥森窯（Meissen）開始仿製肥前樣式的彩繪瓷器，並作為歐洲製瓷器廣為流傳。發生肥前瓷器豪商富村勘右衛門、嬉野次郎左衛門等人的海外走私貿易事件；約從此時起，荷蘭商船對肥前瓷器的貿易量開始下滑。
1726	享保 11	大川內的藩窯「御道具山」迎來全盛期，燒製出許多色鍋島極品。松溪燒也進入全盛期。
1733	享保 18	沈南蘋（清朝畫家）返回中國。
1743	寬保 3	尾形乾山逝世（享年81歲）。
1745	延享 2	德川家重成為第9代將軍。
1751	寶曆 1	皿山的窯燒及赤繪屋等改為登錄制。廢除窯場度數制，改為徵收戶稅，發給既有的業者（窯燒180戶、赤繪屋11戶）「名代札」（營業執照），並於名代札上明載應繳納的運上銀（營業稅）。法國的尚蒂伊窯（Chantilly）盛行仿製古伊萬里。尾張犬山燒創始。江戶水戶家宅邸內的御庭燒「後樂園燒」創始。

荷蘭東印度公司解散、德國麥森的致敬

西元	日本年號	主要事項
1757	寶曆 7	與謝蕪村自丹後的寓居返回京都。約從此時起，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對肥前瓷器的訂單變得斷斷續續。該年共有130件古伊萬里染錦盤類與6,490枚青花盤裝船運往荷蘭。
1759	寶曆 9	圓山應舉繪製眼鏡繪（一說）。
1760	寶曆 10	外國諸窯爭相模仿以柿右衛門樣式彩繪瓷器為主的東方風格圖案。德川家治成為第10代將軍。
1770	明和 7	赤繪屋的登錄戶數增為16戶，並將此定為永世不變的限定名額。
1779	安永 8	有田皿山代官久米彌六兵衛為保護赤繪屋及防止秘法外洩，協定頒布《家督相續出代定法》。
1787	天明 7	德川家齊成為第11代將軍。
1789	寬政 1	約從此時起，肥前領內的皿山開始正式全面使用肥後天草陶石（一說）。
1791	寬政 3	《山海名產圖繪》於大阪（浪花）刊行，書中介紹了伊萬里燒。佐賀藩試圖透過對馬藩主進行對朝鮮貿易。伊萬里的日本國內交易更趨興盛。
1798	寬政 10	京窯初代清水六兵衛逝世。此時佐賀第8代藩主鍋島治茂為促進殖產興業，設立了包含「陶器方」在內的「六府方」，以圖增加雜稅（小物成）收入。約從此時起，大川內山陶器方役被併入藩廳的六府方，副田孫三郎政吉離開了大川內山。藩窯營運略顯低迷，委託外包的御用職制則有所強化（一說）。
1800	寬政 12	藩窯御細工人（御用工匠）副島勇七於佐賀刑場遭斬首處決。
1803	享和 3	荷蘭東印度公司解散。
1806	文化 3	瀨戶的加藤民吉造訪有田皿山，習得瓷器製法與築窯技術。
1813	文化 10	發生強烈暴風雨，對肥前鍋島領內的陶業造成重大打擊。
1815	文化 12	酒井抱一舉辦光琳逝世百年忌，收集光琳作品舉辦展覽，並將其縮圖刊行《光琳百圖》。
1818	文政 1	司馬江漢逝世（享年71歲）。
1828	文政 11	有田皿山發生大火。僅白川地區的窯場倖存，內山的窯場幾乎全數燒毀；自此年起內山陶工大量外移，帶動有田外山及各領地內的瓷器窯蓬勃發展。
1830	文政 13 天保 1	英國的伍斯特窯（Worcester）參考麥森窯的製品，臨摹了柿右衛門樣式的圖案。
1837	天保 8	德川家慶成為第12代將軍。
1851	嘉永 4	以江戶、大阪的肥前批發商為首，透過佐賀藩的專賣制度，伊萬里系瓷器的交易變得十分活絡。
1853	嘉永 6	德川家定成為第13代將軍。黑船抵達浦賀。
1855	安政 2	江戶大地震造成嚴重災情。
1858	安政 5	德川家茂成為第14代將軍。
1860	萬延 1	有田的陶商田代紋右衛門、河內壽三，以及伊萬里津的犬塚駒吉等人，積極活躍於肥前瓷器貿易。
1866	慶應 2	德川慶喜成為第15代將軍。
1867	慶應 3	鍋島藩於第1屆世界博覽會展出伊萬里染錦大壺瓷器。大政奉還。
1868	明治 1	王政復古成立，改元為明治。
1871	明治 4	向相關人員頒布下放採石場（石場下附）的通告公文。瓦格納（Gottfried Wagener）移居有田，此後有田燒開始使用鈷藍顏料（化學合成鈷）。鍋島直正逝世。廢除鍋島藩窯。

刊後記

肥前有田町，正確來說是佐賀縣西松浦郡有田町，是位於國鐵佐世保線（鳥棲—佐世保）上有田站至有田站之間的狹長山谷小鎮。當地人稱之為「鰻魚的床舖」。小鎮四面環山，沿著貫穿山谷、東西向延伸的一條街道旁，林立著許多陶瓷店，赤繪町便座落於此。有田是一座「陶瓷」之城。如泉山、白川、赤繪町、岩谷川內、南川原等地，這一帶遍布著無數的古窯遺址，以及守護傳統並製作新式瓷器的窯場。

白川天狗谷窯是日本瓷器的發祥地，而赤繪町則有在藩政時代負責為鍋島藩御用窯繪製釉上彩（赤繪）的今右衛門窯。桃山時代末期，奉豐臣秀吉之命出征朝鮮的九州諸大名，在歸國時帶回了許多李朝陶工，並於各地開設陶器窯。這些陶工們的夢想，想必是燒製出遙遠故鄉裡那種閃耀著純白肌膚的白瓷吧；自從在有田的泉山發現了該種陶石（石英粗面岩）之後，日本才首次製作出了瓷器。緊接著在柿右衛門的赤繪、古伊萬里的海外出口等輝煌燦爛的肥前陶瓷發展歷程中，在嚴格的「法規（定）」規範下，專門作為進獻給德川幕府與諸大名的貢品或贈禮而製作的鍋島藩直營御用窯——鍋島燒，也隨之發展起來。御用窯於寬永5年在岩谷川內開始燒製，寬文元年遷至南川原，延寶3年更進一步遷入秘境大川內，並持續燒製直到明治4年的廢藩置縣為止。

這便是世稱的「色鍋島」，它支撐著元祿、享保時期繁華爛熟的江戶文化，更被譽為日本彩繪瓷（赤繪）的最高峰。御用窯為何會從有田鄉遷往人跡罕至的秘境大川內，至今仍是個謎團。一說是因為當地擁有青瓷的原料，另一說則是為了防止製瓷技法外流。色鍋島既非柿右衛門的日本畫風格，也不同於古伊萬里全盛時期的歐陸風情；它擁有毅然凜然的格調，無論色彩、繪畫或櫛目高台等細節，皆是當時僅限上流社會愛用、極為高貴的器物珍品。

朝日新聞社先前為紀念天狗谷古窯的發掘而舉辦了古伊萬里展，並出版《寫真集・古伊萬里》；此次為點綴昭和50年（1975年）春季，舉辦以元祿、享保全盛期藩窯名品為核心的「色鍋島展」，便兼作展覽圖錄製作了這本《寫真集・色鍋島》。書中廣泛收錄了從日本全國精選出的多件鍋島藩窯名品，以及過去鮮為人知的珍稀佳作。最後，值此色鍋島展舉辦與本寫真集出版之際，謹向鼎力協助的各美術館與收藏家先進，以及在解說與展品挑選上給予指導的永竹威、今泉善詔兩位先生的竭誠付出，致上最深的謝意。